兔纸‖沉迷双黑小吉

【双黑太中】此间之墟

角色死亡预警(也许?)ooc预警

在原作背景上做了一些改动,太宰治没有叛逃,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依然结盟了

剧情像跑上高速公路的草泥马一样崩腾拉都拉不回来

 

 

序言

“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事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或许只有当一切步入终结的时候我才能获知它们的意义,也或许它们本身就是无意义的。”

 

 正文

  横滨市东南方向的矶子区响起一阵枪声。

  此刻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蒙蒙亮,街上行人和车辆很少。在十字路口执勤的交警被枪声惊了一跳,他闻声看去,一辆黑色乔治巴顿越野车猛然驶入这条商业大道,以极高的车速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还不待交警吹哨拦住这辆车,越野车一阵风似的径直从他面前掠过。

  “停下!你超速了!”交警气急败坏地对着远去的车尾大喊,然而还不等他骑上警车去追,就看见更多的黑色车辆出现在街头,一辆接一辆的从他面前驶过,完全无视了这位交警的停车示警,像闻着肉的狼群一样朝着第一辆车疯狂扑去。

  “这群该死的混蛋!”交警将哨子摔在地上,掏出对讲机:“这里是矶子区商业大道一号十字路口,有一群黑色桑塔纳和一辆黑色乔治巴顿正在超速行驶,疑是黑帮火拼,请求支援!”

 

  黑色越野驶过一号路段,随即一个急转弯甩进支干道,险险地从街角的咖啡店擦过去。

  “你想自杀吗?!”副驾座的中原中也刚刚举枪打爆后面一辆桑塔纳的车胎,突然的急转弯差点把他甩出去,他连忙将身体缩回车内,回头就吼了一句正坐在一旁开车的另一个人,“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开!”

  “啊,不好意思,刚刚是失误。”太宰治一只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额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精神恍惚。

  中原中也见状也皱起了眉,眼中有些许担忧,但是语气依然盛气凌人:“怎么,还是头晕吗?”

  “没事,现在好多了,”黑衣黑发的男人甩甩头,鸢色的双眼恢复了平日的神采,他抬起头,声音如黑夜里的琴声一般清脆又危险,“这些家伙还真是穷追不舍,让我来甩掉他们吧,坐稳了。”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只黑豹一样冲了出去。太宰治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对横滨大小街道了如指掌,他驾驶着这辆性能优秀的防弹越野车在蜘蛛网一般的大街小巷里左拐右转,很快就将后面的追兵甩掉了。

  越野车最终在一处破败的小巷内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中原中也从里面跳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我的车!我的引擎!混蛋太宰,你就不能温柔点开车吗?!”

  “其实我本来想直接开进河里的,但是鹤见川的河水太脏了,我就放弃了。”一如既往轻佻又真假难辨的话语,中原中也一脚踹向太宰治,被后者灵巧地躲开。

  “好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太宰治收起嬉笑的表情,“从洛克菲勒家族拿到的文件呢?”

“放心,还在这里,”中原中也摊开手,一枚小小的黑色U盘露了出来,“没想到这么一个小东西能让我们被洛克菲勒追杀了一天一夜。”

“别小瞧了这个小玩意儿,这可是足以将洛克菲勒家族在横滨的分部彻底毁灭的决定性证据呢。”

 太宰治用两只手指从中原中也手中捻起U盘,将其凑近自己眼前,他勾起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又充满杀机:“洛克菲勒家族自从入驻横滨后,表面上与我们港口黑手党结盟走私军火,私下里却在搞违禁药品的生意,想依靠毒品的暴利在最短的时间里蚕食港口黑手党的地盘,那位太子爷真是打着一手好主意······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里是横滨,政府可以对我们异能者组织的犯罪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唯有毒品是绝对禁止的东西。这个U盘里存放着这一年里洛克菲勒分部所有的毒品交易记录,只要把这个小东西交给特务科——Boom!”

  太宰治做了个爆炸的口型:“——洛克菲勒家族就永远也别想再踏进横滨市了。”

  “一击必杀吗?”中原中也嗤笑,“难怪首领要对洛克菲勒家族开刀,这吃相委实难看了些。”

  “据我所知,洛克菲勒家族在横滨分部的一切事务都是由他们的太子爷在管理,不知道那位老家主如果得知自己有这么一个得力的长孙,会不会气得从威斯特彻斯特追过来打断不肖子孙的腿。”太宰治幸灾乐祸的样子看上去欠揍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手机给太平洋另一边的洛克菲勒家主告密。

  “行了,我们只管处理他们在横滨的分部势力,首领可没有让我们做多余的事情。”

  “中也真是听话啊,不过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太宰治耸耸肩,把U盘揣进衣兜里,转身看向位于左边一条小道。这条小道十分狭小,只能并肩通过三四个人,左边是废弃的居民楼,右边是看上去十分破败的三层小阁楼,“从这里过去可以到鹤见川岸边,会有组织的货船来接应我们。”

  “那就走吧。”中原中也扶住帽子,转身就往里面走。

  “等等,”太宰治捉住中原中也的手腕,欺身将小个子的黑手党抵在居民楼灰白色的墙边。

  “干嘛?”中原中也抬起头,本是十分不耐烦的表情,却因为这张俊美的脸和上扬的眼角而显得不羁又撩人。

  太宰治笑吟吟地望着那双微光潋滟的黯蓝眼睛,握住对方手腕的左手慢慢下移,食指和中指勾起中原中也的黑皮手套,挤进去的手指暗示性地在手心处滑动:“中也,你不会忘了这次的赌注吧。”

  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两个人一如既往地打赌谁能先找到机密文件的存放点,中原中也对上太宰治总是输多赢少,这次也依然比他慢了一步找到保存着机密文件的暗室,等他进去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开始把计算机上的文件解密然后导入U盘里了。

  中原中也闻言,顿时没好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我当然没忘,回去后随你‘处置’,行了吧?”

  太宰治很欣赏自己的搭档兼情人敢作敢当的性格,于是他笑了起来,低下头,想给这位小个子的黑手党青年一个奖励性的吻。突然,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太宰治猛地顿住。一枚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擦过他的脸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射入面前之人的胸口。电光火石间,太宰治满眼只看见飞溅的血花和那双慢慢睁大的黯蓝色双眼,灼热的血滴溅在脸上,太宰治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及时将太宰治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抱住往下滑落的中原中也,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子弹射来的方向,与此同时右上方传来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太宰治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色人影在阁楼二楼一晃而过,消失不见。

  “咳、咳咳······”

  太宰治急忙回过头,只见怀里的人一边咳嗽一边吐血,灰色马甲上浸染了一片深色的红。

  “不,中也,”太宰治抱着对方坐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想用手捂住对方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不——!这不是真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原本在太宰治的计划里,这条小道是最后的撤退路线,即使是来接应的组织人员也不知道他们会穿过哪条巷道出来,这条离鹤见川最近的捷径只有身为双黑的他们二人知晓,太宰治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一向算无遗策的他自以为已经安全了,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狙击手的杀气。而且太宰治从来没有想过,中原中也有一天也会中弹。

  就在子弹射进对方胸膛时,太宰治正拉着他的手。

  被动技能【人间失格】抵消了中原中也的异能,所以他的搭档没能第一时间用重力操控挡住飞射而来的子弹。

  “太、太宰······”怀中的人气若游丝地喊着他的名字。

  “别说话,别睡过去,中也,”太宰治强制镇定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号码,“我现在就给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打电话,你不会有事的。”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如今是联盟关系,有与谢野晶子的治愈异能在,只要没有彻底咽气,就能把人治好。

  太宰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慌过,他不敢去看怀中染血的人,他颤抖着听手机里的拨号音,感觉每一秒的时间都那么漫长。幸而手机响了几下就接通了,不等对面说话,太宰治语速极快地开口:“我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我的搭档中枪了,现在在矶子区鹤见川对面的巷道。”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了一句“我马上过来。”然后挂掉了电话。

太宰治垂下手,心中一片茫然。

  “太宰,”中原中也微弱的声音让太宰治低头看过去,“别、别管我······快去追······咳咳······”

  太宰治明白自己搭档的意思,这次任务他们至始至终都没有暴露双黑的身份,森鸥外下达的命令是不能让洛克菲勒家族知道是港口黑手党拿走了文件。然而刚刚那个狙击手一定看到了他们二人的脸,为了保证任务不会功亏一篑,必须要杀了对方灭口。

  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子弹射进靠近心脏的胸口也不能轻易施救,太宰治咬了咬牙,打开手机定位系统,将定位信息传送到与谢野晶子的手机上,随即将手机放在中原中也怀中:“我尽快回来,你不要乱动,有什么事就给红叶姐他们打电话。”

  他最后摸了摸中原中也的脸,站起来,转身向阁楼跑去。

 

  一走进阁楼,视线顿时昏暗下来。这栋阁楼看上去似乎荒废很久了,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被风吹进来的残枝败叶,空气中满是灰尘的腐朽味道。

  太宰治扫视一圈,看到通往二楼的小木梯,他掏出别在腰上的手枪,悄无声息地踏上去。

  二楼看上去更加空旷,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太宰治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看见那个黑影的方向,他右手举着手枪,慢慢靠近房门,将左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随即猛地扭开,一脚踢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

  确定周围没有敌人的身影后,太宰治慢慢放下手枪,抬起另一只手挥去刚刚踢开房门时因为震动落下的灰尘,他抬脚走进去。

  屋内和一楼一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木质的地板和天花板,以及右边的一张生锈的椅子和一个衣柜。衣柜也是木制的,看上去十分老旧,上面有很多洞,大概是因为风化或者被虫子啃噬而产生的。太宰治对着那个衣柜凝视了一下,接着抬手对着衣柜就是一枪,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看上去整个房间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并没有活人躲在里面。

  太宰治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也许二者都有。在确定房间内没有人之后,他开始探察有没有那个射伤中也凶手的线索。

  他径直走向房间唯一的阳台,也就是之前他瞥见那个狙击手的窗口。整个窗台也是空无一物的,既没有挡风玻璃也没有窗户框,只有窗台周围爬满了爬山虎,爬山虎长得很茂盛,站在窗台前能遮住人大部分的身体,如果要望向楼下的话可能需要将枝叶拨开,窗台上也没有什么痕迹。

  太宰治突然想起之前似乎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低下头,发现脚边不远处有一个很明显的微微凹陷的痕迹,大概瓶盖大小,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砸落造成的。

  然而最令他吃惊的,是地板上的脚印。

  是的,因为房屋老旧又挡不了风的原因,地板上覆盖着肉眼可见的灰尘。这些灰尘上有着许多脚印,脚印很新,而且非常多,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这些脚印,简直就像有人闭着眼睛在房间里乱走一通,几乎把每个角落都走过一遍。

  有人会在这么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到处乱走吗?听上去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

  因为脚印过于杂乱,光凭肉眼是无法分辨的。太宰治又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除了靠近窗台的地板上那个凹陷的痕迹和这些脚印,再也没有别的发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太宰治又去另外三间房屋看了一下,那些屋子比这间还要空,什么家具也没有。太宰治上来的时候确定一楼没有后门,正门也没有人出来过,那个狙击手是怎么离开的?翻后方的窗台吗?

  找不到更有价值的线索,太宰治决定先撤出阁楼,比起毫无踪迹的狙击手,中原中也那边的情况更令他牵挂。

 

  当太宰治回到之前被狙击手袭击的地方时,中原中也依然坐在原地,他背靠着灰白色的老旧墙壁,垂着头,一动不动,周围满地鲜血。

  “中也!”

  太宰治快步跑过去,在中原中也面前蹲下来。

  他的搭档没有回应。

  一片寂静中,太宰治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捏紧,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去试探对方的鼻息,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抖了一下,连忙转移方向去按那人垂在地上的手腕,没有脉象跳动的痕迹。

  太宰治慌忙捡起手机,给与谢野晶子打电话,但是手机里一片杂音,试了几遍没有打通,最后手机本就不多的电量彻底耗尽,自动关了机。

  “可恶!”他扔开手机,回头去看小个子的黑手党青年,右手去轻拍对方的脸。

  “中也,中也,醒一醒,不要在这里睡着啊。”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的搭档笑一下,然而失败了。他跪在地上,将靠在墙边的那人揽入怀中,他感觉不到那人熟悉的呼吸和跳动的胸膛。

  “真过分啊,中也,”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啜泣,“特意把我支开,我都没见到你最后一面。”

  中原中也躺在他怀里,双眼紧闭,没有像以前一样跳起来反驳他,他安静极了。

  太宰治缓缓抱紧怀里的人,像要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中,不分彼此。

  “洛·克·菲·勒,”他咬着牙,念着仇敌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流淌着血腥和深入骨髓的愤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太宰治带着中原中也回到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在已经得知情况的首领的默许下,开始了对洛克菲勒家族的报复。

  按照原计划将存放着机密文件的U盘交给坂口安吾,拿到证据的特务科下达命令尽快将洛克菲勒家族驱逐出横滨,但是第一时间带着部下去剿灭洛克菲勒分部地盘的是太宰治本人。

  港口黑手党倾巢出动,无数黑衣人将横滨市所有属于洛克菲勒家族的店铺全部打砸然后一把火烧掉,与洛克菲勒家族有生意来往的小家族也被殃及鱼池,洛克菲勒好不容易在横滨建立起的势力在一天之内毁于一旦。港口黑手党最强执行部队黑蜥蜴冲进分部的庄园,大肆捕杀其家族成员,一时间整个庄园充斥着枪声和惨叫声,仿佛人间炼狱降临于此。

  然而,当港口黑手党将洛克菲勒家族分部彻底铲除,连家族的太子爷都落入太宰治手中之后,依然没有找到那位狙击手的踪迹。

  太子爷在求饶的时候一直反复强调自己只派出了那些开着桑塔纳的杀手,绝对没有一个狙击手。

  到这时候对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太宰治从怒火中冷静下来,沉吟思考着。

  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

 

  两天后,太宰治又一次来到那栋阁楼。

  阁楼二楼的那间房屋还是老样子,似乎这两天再没有另外的人来过。

  太宰治在房间门口蹲下,打开手中的紫外线探测仪,地板上的脚印清晰地显示出来。仔细观察脚印之后,他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两种脚印,一种是他自己的黑皮鞋,另一种脚印有着很明显的条纹痕迹,应该是防滑的雪地靴。根据脚印尺寸和深浅来看,另一种脚印的主人应该是一位高大的男子,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材偏瘦,脚印凌乱而急促,脚印主人当时的心理状态可能不太好。

  太宰治关掉探测仪,他站起身,再一次踏进这间狙击手曾经出没的房屋。

  没走几步,太宰治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去:从门口到屋内的脚印中有两种脚印,除了那双雪地靴主人的脚印以外,还有两条他自己的脚印,一条是他两天前第一次进入这间房屋时留下的,另一条是他刚刚走过的。

  太宰治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前方,一条接着他刚刚步伐的皮鞋脚印向前蔓延。

  一种强烈的感觉袭上全身,太宰治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迈开步子,按照平时的步调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盯着脚下,每一步都刚好踩在那些莫名出现的脚印上,浑然天成般契合。

  太宰治又一次停下脚步,他抬起头扫视四周,这间房屋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枝叶的沙沙声。然而,太宰治心中的那股违和感却怎么也无法消去。

  望着房间内一片杂乱无章的脚印,太宰治似乎察觉了什么。他闭上眼,抬起脚,凭着感觉继续往前走,碰到墙壁和椅子就换个方向走。走到他自己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衣柜。

  太宰治打开衣柜,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打开探测仪上的探照灯往里照,衣柜底部有一块松动的木板,他将其掀开,后面露出一个可融一人进入的黑黝黝的洞口。

  这算什么?这栋阁楼里居住的幽灵给他的提示?

  太宰治笑不出来。进入阁楼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这栋楼的墙壁似乎非常厚,这条洞口也许就是挖空了某栋墙壁。他试着将灯光往洞里照去,能隐隐约约看见土石乱堆的洞底。他一脚跨过衣柜门,毫不犹豫地从洞口跳进去。稳稳落地之后,他扫视一圈,只见自己右方有一条人工挖掘的隧道,隧道很高很宽,里面有些许亮光。

  太宰治关掉手中的探照灯,迈步往里走。这条隧道看上去年代久远,有坚固的水泥覆盖在隧道天顶上,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防空洞,很显然,隧道绝对不是那个狙击手临时挖掘的。隧道两边挂有灯管,灯光昏暗,只能堪堪让人看清周围的事物。

  走到一半的时候,右前方出现一台大箱子,箱子边的墙角竖着排了一列量产狙击枪。太宰治走过去打开箱盖,发现里面有许多黑色的矿工制服和胶皮的雪地靴,那些雪地靴如他所猜测的一样鞋底有着防滑的条纹。

  很奇怪。太宰治如此想着。如果说是被雇佣来伏击他们的狙击手,完全不用带这么多任务装备,倒像是长期驻扎在这里似的,然而太宰治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里没有水和食物的痕迹。

  他关上箱子,在原地扫视了一圈,随即发现箱子右边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块深蓝色的宝石。

  太宰治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胸口挂着的那条皮链,链子上挂着的那块宝石还在。这是他和中原中也去年在西西里执行任务时他死皮赖脸地让中也给自己买的纪念品,因为宝石的颜色和他亲爱的搭档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他非常喜欢。他用皮链将其穿好,一直挂在身上,只有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才会取下来。

  手中的这块宝石和自己链子上的那块完全一样,色泽和大小甚至连打磨的菱角都丝毫不差,就像是复制品一样。

  “见鬼,”太宰治低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除非他曾经失忆过。也许那个狙击手或者别的什么人也曾经在西西里买过同一家店铺打磨的宝石,然后两块宝石恰巧是取自同一块原石。但是,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吗?

  心中的不安感在逐渐扩大,太宰治收起思绪,决定尽快探查完毕然后从这个奇怪的地方离开。他将捡到的宝石随手揣进衣兜,继续往前走,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隧道一个通往自己左方一个通往右方。太宰治瞄了一眼右边隧道,发现墙壁上有有什么痕迹,他走近一看,发现墙壁有着数个划痕,像是有人故意做的标记。

  太宰治看了一下左边黑暗的通道,略一思索,转身就踏进右边的通道。无论是那个狙击手自己留下的记号还是故意设置的陷阱,他都必须过去看一看。

  右边的通道不长,大概走了几分钟就看见出口的亮光。

  太宰治走出隧道,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愣了一下。

  这里是一片墓园。

  墓园非常破败,杂草丛生,大大小小的墓碑东倒西歪地插在黑褐色的土地里,数不尽的墓碑在风中沉默。墓园四周有低矮的铁栅栏,在正前方的尽头还有一条小河,河岸上树木林立,因为无人问津而生长茂盛。

  整个墓地一片死寂,太宰治走进去的时候不由得放轻呼吸。

  面前唯一一条小径两边零零散散地搁置着一些墓碑,大部分因为风化而粗糙不堪,上面的字也看不清楚。太宰治检查了几个就放弃了从上面看出什么的打算,他径直顺着小径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之前看到的河边。

  河水很深,水面宁静,几乎没有流动的痕迹,太宰治开始怀疑这可能是比较大的死水潭,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保持着清澈。

  这片河水看上去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太宰治正打算离开。突然,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他头皮一紧,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随即就地一滚,立刻与背后的袭击者拉开距离。

  太宰治起身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矿工服和雪地靴,头戴黑色套袋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紧握着一支狙击枪。

  “是你?!”太宰治立即从来人的身形判断出此人就是当时在阁楼二楼窗口惊鸿一瞥的黑影。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心中立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憎恨,眼中杀机凛然,“你是谁?!你是哪个组织的?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沉默不语地抬起枪,太宰治连忙凭借身体本能躲开射来的子弹。

  “不说话是吗?没关系,我会抓住你的,等我开始拷问的时候希望你还能继续保持沉默。”太宰治冷哼一声,向黑衣人扑过去。

  狙击枪在近身格斗时不具有优势,当太宰治一拳挥来的时候,黑衣人立即躲开,侧身而过时对方举枪欲砸,太宰治反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紫外线探测仪扔出去,狠狠砸在黑衣人头顶。对方的身形明显一晃,太宰治趁机一个回旋踢将其踹飞,算计好的力道刚好将对方踢落河中。黑衣人从水中浮起来,不断挣扎。

  太宰治掏出藏在西服外套下的手枪,对准水中的黑衣人。

  “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依旧沉默着在水中挣扎,试图往岸边游来。

  太宰治又问了一遍,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砰地一声,黑衣人缓缓沉入水中,水面上一片红色漫延开来。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太宰治一脸冷漠地收起枪,“只凭借尸体,我一样能查到你的身份,死人是最听话的。”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徒弟芥川龙之介发了条位置信息:派几个人过来打捞,明早之前我要见到尸体。

  做完这一切后,太宰治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中原中也死亡之后,太宰治两天两夜都没有入睡,一直紧绷的神经此时松下一半,虽然那股恨意依然在心中熊熊燃烧,但是至少现在已经完成一半的复仇了。接下来就是查到凶手的身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他的雇主,搞清楚是谁想置中原中也于死地,这才是太宰治的最终目的。

  “中也,很快的,我就能给你报仇了。”

  “在那之后,我下来见你的时候,你可要履行未完成的约定才行啊。”

  太宰治转过身,离开这片墓地。

 

  从隧道原路返回,走出阁楼,他又重新回到那条破败的小巷。

  废弃居民楼的墙角边还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血迹,太宰治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他绕过这片血迹,转而走进这栋居民楼里。无论是身处阁楼内部还是站在楼下小巷看,二楼的窗台外部都被爬山虎遮挡了,也许在阁楼对面的居民楼上能看清窗台外部的全景。

  大楼内部阴冷潮湿,太宰治走进去的时候,一股凉风灌入领口,让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居民楼每一层的楼层和阁楼差不多高,他大概上了二楼就能看到对面的窗台,于是太宰治径直往楼梯上走。

  到了二楼走廊,太宰治在面朝阁楼的方向找正对二楼窗台的房间。正当他找到房间,迈步欲入的时候,他隐隐听见楼外传来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太宰治不由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窗边,低头往楼下看去。

  鸢色的眼瞳骤然一缩。

  小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两个身穿黑衣的人似乎刚从车上下来,正往这条小巷内走来。其中相对矮一点的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正扶着自己头顶上的黑色帽子,帽底露出的些许橘色的发丝看上去是那么眼熟。

  太宰治轻抽一口气,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结。他死死盯着走近的橘发男子,放在窗台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牢,被无形堵塞的喉咙中挤出不可置信的音调:“怎么可能······”

  另一个黑发的高瘦男子上前拉住橘发男子的手,两个人靠在灰白的墙边,正在说着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异能?不······幻觉?还是梦境?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啊······”太宰治轻声喃喃,“中也。”

  太宰治从来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他的竹马,他的搭档,他的情人——他的,中原中也。这两天为了复仇而一直被自己强行压制的思念,此刻从心底冲破枷锁疯狂涌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重获新生般的喜悦吞没了他,这一秒的太宰治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嘴唇微动,涌上嗓子的呼唤正要破口而出:“中——”

  “砰——!”

  突兀响起的枪声一瞬间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视线中的橘发男子从胸口中绽放出血红的飞花,令人心碎而熟悉的一幕再一次在他面前上演。太宰治目眦尽裂,沙哑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绝望嘶吼:“不——!”

  楼下的黑发男子抱住了中枪的橘发男子,与太宰治几乎同时发出了同样的悲鸣。

  对面阁楼传来细微的枝叶抖动的沙沙声,相隔不远的太宰治立马捕捉到了这丝动静,他猛地转过头,与阁楼二楼窗台后站立的黑衣狙击手对上视线。对面的凶手似乎被太宰治吓了一跳,狙击枪从手中脱落,发出“咚”的声响。

  响声让狙击手回过神来,对方立即捡起枪,转身跑到衣柜然后打开柜门,随即跳了进去,柜门悄无声息地关闭。这一次太宰治很清楚地看见凶手是怎样跑掉的,然而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当他冲出居民楼的时候,另一个黑发黑衣的男子已经不见了,太宰治知道对方去追凶手了,却也没空去管。他转头找到那个靠坐在墙角边的橘发男子,快速跑过去。

  “中也!”

  正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微微喘气的中原中也抬起头,他愣了一下,随即对他艰难地笑了笑:“什么嘛,你······怎么又,回来了,太宰?”

  明明都已经用追捕凶手的借口支开对方了,没想到一不注意人又回来了。

  太宰治单膝跪在中原中也面前,颤抖却坚定地将对方搂入怀中:“是的······我又回来了。”

  我走过了一个轮回,终于又见到你。

  中原中也头靠在太宰治肩上,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抱紧自己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他尽量忽视胸口的剧痛,艰难地抬起手,去轻抚自己搭档那张熟悉又令人眷念的脸:“别怕,我、我不会死的,我——”

  “骗子。”谁知太宰治却直接打断了他,眼中满是他读不懂的感情,如夜色一般深沉。

  你别想再骗我第二次了。

  太宰治拿起中原中也怀中的手机,拨打与谢野晶子的电话,没有人接;他又试着给港口黑手党的几个熟人打过去,一阵盲音之后传来客服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

  “果然······”太宰治放下手机。

  如果他猜得不错,从他和中原中也走入这条小巷开始,他们就被卷进了一个特异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应该不是异能者造成的,任何异能都对他无效,如果这里是空间异能形成的独立空间,当他进入这里时空间就应该已经坍塌了。这里也许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自然形成的时空特异点,时间在这里是一个环形,每当跨过某一条时间线的时候,时间就会再次进入循环。这个空间会不断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他们会无数次进入这条小巷,太宰治会看着中原中也会无数次地死去。

  “可恶······”他低下头,眼睁睁看着鲜血在对方胸口漫延,看着对方渐渐微弱的呼吸,他却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他的搭档轻声道:“对不起······”

  太宰治一只手捧起搭档的后颅,去亲吻对方的额发和眉眼,最后在那张失去血色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救你的,中也。”

  我一定会找到一起离开这个空间的方法。

  “在此之前,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已经阖上双眼的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他,宛如陷入沉睡一般安静,祥和。

  太宰治轻轻扶着中原中也靠回墙边,然后站起身。

  房间的脚印,衣柜的洞孔,隧道中的宝石;不可能的伏击地点,打不通的电话,凶手的身形和被遮掩的外貌。

  一切的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引导出唯一真实却荒谬的正解。

  亲手推断出的事实让他不可置信,摆出的证据却又无法否定。

  他决定亲自去解开疑惑。

 

  踏进墓园的时候,他看见了正往河边跑的身影。

  “你又想跑进树林里去吗?”太宰治一边走过去,一边用手中的枪死死对准那个身影,“然后又一次偷袭我?看来你忘记了上个世界线的教训。”

  太宰治的声音令狙击手的身影停顿下来,对方转过身,一声不响地望着拿枪的太宰治。

  “很吃惊我来得这么快么?托上一次的福,我大概知道了这个墓园的方位,然后抄捷径跑过来的,就是为了截住你,”太宰治用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知道的,我对横滨大大小小的道路了如指掌。”

  “怎么,这一次的‘你’,依然不肯跟我说话吗?”

  当太宰治走到距离几十步的地方时,对方终于动了动,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套里传来:“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是,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你已经明白我的回答了,不是吗?”太宰治停住脚步,鸢色的双眼中满是嘲讽的暗涌。

  “啊,当然,”全身漆黑的狙击手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说道,“‘你’就是如此固执又自负的人啊,太宰治。”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毕竟我也是从‘他’那里听到的,”对方似乎完全放弃了什么,将手中的狙击枪垂放在一边,“你能追到这里来,想必也推测出了,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对吧?”

  “是,我想,这个地方应该是特异的空间点。”

  “你猜的没错,这里是时间无限循环的空间,原本应该平行的一束世界线被扭曲的空间点连接起来,如同一个环一样,永不停止旋转。”

  “而打破这个空间的唯一方法,就是斩断时间线。”

  “斩断······时间线?”太宰治一愣。

  “没错,当某一条时间线被斩断时,环形的连接也就被解开,无限循环的空间会彻底崩溃,时间线将回到正常的向前延伸的状态,空间里的一切生物和事物也将回到原来的时间轨道上。”

  太宰治仔细推敲对方的话语,然后确认对方并没有说谎,这的确是最有可能脱离这片空间的方法。

  对方此时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太宰治思考的时间。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重新开口:“那么,要如何斩断时间线?”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对方大笑起来,“‘你’,还有中也,你们是时间线之间连接的那个点······想斩断某一条世界线,就必须把那条时间线上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起杀死!只有这样!那条时间线才会断裂崩毁!”

  “你不是想逃出去吗?你不是想让时间线重塑回到之前的轨道吗?你不是想让你的中也活过来吗?”

  “去杀死下一条时间线的他们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

  癫狂的笑语被淹没在枪声之中,对面的狙击手身形晃了晃,朝后倒在地上。

  “你已经疯了。”太宰治手中的枪散开一丝白烟,随即消散在风中。

  “咳咳······”对方捂住出血的胸口,一边笑,一边不断咳嗽。紧接着,对方忽然抬起右手,狙击枪的枪口泛着冷光。

  太宰治像早有预料一般,身体迅速一闪,躲过了突袭的子弹,然后再往对方的手腕处补了一枪,让他的狙击枪掉在地上。

  “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我对你的固执和自负也深有了解。”太宰治垂下拿枪的手,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地上气息渐弱的狙击手。

  “哈······哈哈·······”那人还是笑着,“我失败了,你也会和我一样。”

  “不,我们不一样,”太宰治脸上毫无表情,眼中翻滚着一丝疯狂,“我会和中也一起离开这里,绝对。”

  对方浑身颤抖着,似乎在无声地笑着,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太宰治走上前,弯下腰,一把扯掉对方的面罩,与太宰治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太宰治望着“太宰治”已经闭上的双眼,发出一声嗤笑。

  “啊啊,多么无趣。”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太宰治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怒气多一点还是嘲讽多一点,然而无论是怒气还是嘲讽,归根结底都是冲着自己的,于是他索性放弃了探究。他将尸体拖到河边,然后与狙击枪和自己的手枪一同扔进了河里。他站在河边,静静地望着尸体慢慢沉入水面,最后消失不见。

 

  太宰治蹲在一排墓碑前,轻轻用手拂去上面的枯叶和灰尘。

  墓碑上浅浅地镌刻着四个字——【中原中也】。

  太宰治右手慢慢抚过这四个字,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刚刚使用完异能之后,中原中也累得瘫在他的怀里喘气。他嬉笑着跟中原中也说,如果他没赶上支援,中也就死掉了吧。那个时候中原中也没有力气和他拌嘴,只是对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说,那我的墓碑上绝对不要刻上你的名字。

  他和中原中也都是在十二岁左右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因为彼此的异能刚好能与对方完美互补,所以一开始就被首领指定成为搭档。他们一同训练,一同居住,一同出任务。虽然两个人经常超级拌嘴,但却形影不离。他们是发小,是搭档,后来又多了一层情人的关系。太宰治总是调侃中原中也,说对方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但是其实他自己内心很清楚,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他渴求与对方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下,他留恋于同对方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的城市。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港口黑手党,他必定不会去往离中原中也太远的地方。

  太宰治最不可想象之事,是与中原中也永恒地离别。

  他站起身,走过这排墓碑,然后这排墓碑的尽头处立起一块新碑,捡起一块锐利的石子,开始往上刻字。

  每一竖每一画都诉说着他们的过去,那些每一个清晨混合着早餐飘香的吻,那些每一次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并肩而立的画面,还有那些流淌在时光中的、深郁浓厚的、从不诉之于口的感情。

  太宰治连同自己一起,将他最重要的人埋葬于此。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站起身。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他此生最不可想象、现如今却不得不去做的事。他感觉得到自己身体细不可察的颤栗,那是剧烈的痛苦,也是绝望的兴奋。这一步踏进去,究竟是抵达救赎的曙光,或是沉沦于更大的深渊之中,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太宰治是从隧道离开墓园的。

  他穿过右边的通道,路过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笑着在墙壁上划下一道记号。

  按照以往时间线跳跃的规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快步走到隧道中静静放置的大箱子前,快速翻出一件黑色的矿工制服和一双雪地靴穿上。因为穿衣时太过匆忙,挂在胸口前的皮链被不小心扯掉了,上面的蓝色宝石掉了出来,滚落到箱子边的角落里,他看了一眼,却没心思去捡。他冷着脸,随意拿起墙边那排狙击枪中的一个,拉开枪栓,转身前往通往阁楼二楼的出口处。

  当他打开衣柜出来的时候,楼下的巷道还是一片安静。他走到窗台前,窗台四周的枝叶很好地挡住他一大半的身形。他抬起枪,刚刚调好瞄准镜,就听见楼下传来轮胎急刹的刺耳声响。

  他托起枪身,拨开一点挡在枪口前的枝叶,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瞄准镜中。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什么,高的黑发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小巷,他看见橘发男人转身往这边走来,然后被黑发男人拉住了手腕。

  太宰治稳稳地举着枪,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人的胸口绽放出血花和在自己怀中闭上眼睛的画面,所有画面疯狂扭曲旋转,最后化为癫狂的笑声和微弱的歉意在脑海中回响: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黑衣的凶手在叫嚣。

  “对不起。”他的搭档浑身鲜血地在他怀里如此说道。

  当瞄准镜中的两人靠在墙边对峙时,他终于动了动手指,然后在本能的驱使下扣下了扳机。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当枪声响起时,太宰治没往那边看去。此刻的他大脑出奇的冷静,他镇定地收回枪,打算换个方位再射击另一个目标。移开的视线余角中,他不经意看见对面居民楼二楼的窗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无声地站在那里。

  太宰治心中一惊,手中的狙击枪脱手,枪托的一角朝下掉在地上,一声响亮的“咚”声将他从一瞬间的慌乱中惊醒,太宰治匆匆捡起枪,逃也似的跳进了衣柜的密道。

  “哈······哈······”

  他在一片昏暗的隧道中奔跑,胸中的心脏疯狂跳动。

  无数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叫嚣着,像野兽一般互相撕咬着。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不!不是!我是在救他!

  他看见你了!他知道是你做的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杀了他的,我也会杀了另一个,这次我一定能成功······我一定······

  他跑过箱子,跑过岔道口,最后跑进一片墓碑的荒园中。

  太宰治慢慢放慢脚步,不停地喘息。不眠不休的两天两夜,持续性高度紧绷的神经,再加上不断的奔跑,已经让他本就不强的体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前进,他还有事情要做。

  太宰治的手抖得几乎快握不住枪了,他拖着疲惫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要到达河边的那片树林里去,那是整个墓园内最好的伏击地点。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你又想跑进树林里去吗?”

  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然后又一次偷袭我?看来你忘记了上个世界线的教训。”

  太宰治停住脚步。

  还是······没来得及吗?

  他缓缓转身,望向举枪对准自己的,黑发黑衣的身影。

  瞧啊,中也。

  他在心底嗤笑出声。

  一个已经经历过两次绝望,此时此刻却依然抱着一丝希望的“我”。

  多么······惹人发笑啊。

  于是他肆意地笑出声来,将最残忍的真相一刀一刀捅向“自己”,直至被子弹贯穿了胸口。

  “你已经疯了。”他听见对方用着自己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话语如此说道,平淡得仿佛像一个陈述句。

  哈哈······也许吧。他捂住流血的胸口,恍恍惚惚地想着。也许从他回到小巷,看到安静地靠在墙边的中原中也时,他就已经疯了。

  那名为中原中也的囚笼,让他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在理智和疯狂的漩涡中徘徊不去,最终被泥沼死死扼住了咽喉。

  但是,我依然不甘心啊。

  明明只要杀了你,杀了这个碍事的“自己”,他绝对能将这条时间线的双黑一网打尽······明明只差最后一点,他就能和他的中也一起离开这里了······

  太宰治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了手中的枪,不出意外地被对方躲过。

  已经,没有力气了。

  最后的最后,躺在河岸边的太宰治喘着气,呼吸像破败的风箱。他望着仿佛囚笼一般的昏暗天空,终于明悟了些什么。

  “我失败了,你也会和我一样。”他最后笑着道。

  只要太宰治想救中原中也,想和中原中也一起逃离这个空间,只要他抱着这种想法,他就永远无法打破循环。他的固执,他的自负,还有他的感情,最终会毁灭他自己。

  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感觉到的,是冰冷的河水。

  恍惚间,他在水中慢慢往下沉。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河底像山一样堆砌的、成百上千的尸骨和腐朽的枪,尸骨上漂荡着残破的黑色矿工制服。

  原来如此······

  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在水中漂荡。

  像是以往在横滨的大大小小河流中入水自杀一样,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甚至感到一丝亲切,像胎儿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中,像化蝶前紧紧裹着茧的蛹。

  然而每一次,都会有人擅自地闯进这片温暖中,然后蛮横地将他拉起。

  “太宰治!快起来!要睡也别在这里睡!”

  太宰治睁开眼睛,猛地从地上坐起身。

  身边的人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迟疑了几秒才重新靠过来。

  “喂,你怎么了?摔坏脑子了?”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太宰治一丝恍惚的意识,他慢慢地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人,像是第一次看见对方似的,强烈得仿佛要将人穿透的视线让对方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脚步:“喂,你又发什么疯?不会真的摔到脑子了吧?”

  “······中也。”半晌,太宰治才艰难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在这里?”

  “哈?!”中原中也当即暴躁地跳了起来,“我还想问你呢!之前是谁说的,自己先引开追兵断后让我带着文件先出去!结果我在走廊拐了个弯就被追兵堵上了!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身份我都没敢用异能!被他们撵得到处跑!好不容易甩掉他们,结果就在外面的楼梯口看见你趴在那里!如果不是我把你拖到这个仓库里来,你早被那些人分尸了!”

  一连串的咆哮让太宰治隐隐作痛的头更痛了,他嘶了一声,按住额头:“可能是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吧······感觉,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喂,你不会摔傻了吧?”

  “不知道,头晕得很,说不准是脑震荡呢。”

  见他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中原中也心中的担忧退去了一些,他一把将嗷嗷叫的太宰治从地上拉起来:“就算是脑震荡,也要给我爬回总部再躺着。”

  “中也真无情。”太宰治怂拉着脑袋,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埋在中原中也肩上,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对方身上,而中原中也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把他推开。

  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黑夜,此时洛克菲勒家族的分部庄园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和急促的脚步声,警报声响彻夜空。

  “他们跑了!快追!”

  “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两个灵活的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庄园。

  “正好可以试试刚刚从美国运回来的新宝贝儿。”中原中也站在庄园边的树林间,一把将迷彩色的幕布拉掉,对着露出来的黑色越野车吹了声口哨。

  “最新的乔治巴顿!无论是车速还是防弹能力都是一流的!”

  “中也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然而太宰治明显对全身漆黑的越野车不太感冒的样子。

  “总比你那辆华而不实的跑车好!除了泡妞,什么用都没有,”中原中也不欲在敌营边和自己的搭档吵架,只是哼了一声,“等你开过了就知道了。”

  “好好好,老规矩,我开车甩掉追兵,你放枪。”

  “你别又给我开进河里去了啊!”

  “怎么可能~”

  “撤退路线呢?”

  “早就准备好了。”

 

  嬉笑声里,乔治巴顿驶入黑夜之中。

 

END.

 

非常感谢看完这么冗长又无聊的文!

我知道很多人看完都想打我!但是!像我这么有良心这么正直的人!坚决不会

屈服于暴力!————我自己跪搓衣板行吗_(:зゝ∠)_

相信有不少看过《恐怖游轮》的朋友已经看出来了这篇文的灵感来源了,没错就是这个电影,不过也不全是,还有奇异博士、石头门、小圆等等很多作品也给了我很多想法。我这个人一直对时间循环这种设定分外着迷,有一段时间十分喜爱回云太太写的那篇双黑长篇《时间的奏鸣曲》(我心中的双黑文神作之一啊!)几个月前看完恐怖游轮的时候就想搞这样的东西,但是因为懒就一直没动(你)前几天看另一个喜欢的作者刚出的书,同是时间设定的故事让我瞬间回想起了当初的脑洞,于是就干脆写了出来,虽然我感觉自己写的bug一堆OTZ

这篇文到底算he还是be呢,虽然用我和别人聊天时说的话“想写一个没有一丝希望的故事”,但是说到底我自己也不知道最后太宰治有没有成功,双黑有没有一起逃离那个空间,这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全凭各位看官的个人见解。

最后,

求求各位宰妈和中也妈轻点打,不要打我英俊的脸庞(乖巧跪搓衣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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